個案 14|國際政府
烏克蘭戰時政府的資料平台——戰場、排雷、戰爭罪蒐證與教育
1. 案例摘要
2022 年 6 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約三個月後,Palantir 執行長 Karp 徒步越過波蘭與烏克蘭邊境,成為第一位在戰時與澤倫斯基會面的西方大型企業領袖,承諾在基輔設立辦公室並部署軟體。此後,烏克蘭有超過 6 個政府單位使用 Palantir 產品:國防部用於戰場情報與目標,經濟部用於人道排雷,教育部用於學校韌性管理,總檢察長辦公室用於戰爭罪蒐證。Palantir 免費提供這些服務。Karp 宣稱 Palantir 軟體「負責烏克蘭大部分的目標鎖定」。2024 年 3 月,經濟部與 Palantir 簽署排雷合作協議,用 AIP 協助決定每塊土地該怎麼清除。這個個案適合討論「免費提供+實戰驗證」作為投資型行銷,以及戰時科技實驗的倫理問題。
2. 產業背景
- 戰場資料化: 烏克蘭戰爭中,無人機、商業衛星、雷達、熱成像與地面回報產生大量資料。TIME 報導,烏克蘭軍方稱每個營都配有軟體工程師(TIME,2024-02-08)。
- 地雷汙染:
- 約 15.6 萬平方公里土地可能受地雷汙染,超過 600 萬名烏克蘭人面臨風險(烏克蘭經濟部,2024-03-03)。
- TIME 稱烏克蘭已成為全球地雷汙染最嚴重的國家,大片農地無法使用。
- 「戰爭實驗室」: 烏克蘭數位轉型部長 Mykhailo Fedorov 主動把烏克蘭定位為新科技的「實戰測試場」,並推出 Brave1 平台,收集國防科技提案(TIME)。
- 西方科技公司的參與: Microsoft、Amazon、Google、Starlink、Clearview AI 等也提供協助(TIME)。
3. 機構背景
- 烏克蘭政府使用單位(依 TIME 報導): 國防部、經濟部、教育部等 6 個以上單位,以及總檢察長辦公室。用途包括戰場情報、戰爭罪蒐證、排雷、安置流離失所者與打擊貪腐。
- 經濟部排雷計畫: 依《國家排雷行動戰略(至 2033 年)》推動數位化(經濟部新聞)。
- 為何需要 Palantir:
- 戰時: 「一開始是出於絕望」,在被推翻的威脅下,基輔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幫助(Fedorov,TIME)。
- 排雷: 需要整合地方政府、部會、機構與排雷業者的資料(經濟部)。
4. 決策困境
事實:
- 戰爭初期,烏克蘭「接受所有提供的幫助」;到 2022 年夏天,官員認為需要長期策略(副部長 Bornyakov,TIME)。
- Palantir 選擇免費提供服務。TIME 報導,夥伴國已分攤數千萬美元,抵銷 Palantir 的投入。
真實的困境:
| 角色 | 選擇 |
|---|---|
| 烏克蘭政府 | 依賴外國科技公司快速獲得能力 vs. 培養本土科技產業、保留戰場資料主權。TIME 指出,烏克蘭後來對誰能接觸前線變得更挑剔 |
| Palantir | 免費投入、承擔人員安全與聲譽風險,換取實戰驗證與品牌資產 vs. 保持距離 |
| 西方政府 | 依賴私人科技公司支援盟友 vs. 擔憂技術擴散與問責(TIME 引述 Georgetown CSET 研究員) |
5. 導入時間軸
| 時間 | 里程碑 | 來源 |
|---|---|---|
| 2022-06-01/02 | Karp 越境進入烏克蘭,在總統府地堡會見澤倫斯基,承諾設立基輔辦公室並部署軟體 | TIME |
| 2022 夏起 | 雇用烏克蘭工程師;訓練政府官員使用 MetaConstellation | TIME |
| 2023-04 | Palantir 宣布支援烏克蘭總檢察長的戰爭罪調查 | Reuters,2023-04-22;Palantir IR |
| 2023-10-11/12 | 在札格瑞布第一屆烏克蘭人道排雷國際捐助會議上展示排雷平台試點 | 經濟部,2024-03-03 |
| 2024-02-08 | TIME 封面報導〈The First AI War〉 | TIME |
| 2024-03-03 | 經濟部與 Palantir 在倫敦簽署排雷合作協議(第一副總理兼經濟部長 Svyrydenko 率團) | 經濟部;Bloomberg,2024-03-04 |
| 之後的進展與成效 | 查不到 | — |
6. 解決方案細節
戰場情報(TIME)
- Palantir 軟體處理來自無人機、衛星、地面人員、可穿透雲層的雷達、熱成像等來源的原始情報。AI 模型向軍方官員呈現攻擊敵方陣地的最有效選項。
- Palantir 稱模型會隨每次打擊學習改進。
- MetaConstellation: 用商業資料(包括衛星影像)提供近即時的戰場畫面,再和商業與機密政府資料(包括盟友的資料)整合,讓官員把敵方位置傳給地面指揮官或決定打擊。Karp 稱之為數位「殺傷鏈」。
- 團隊: 不到 12 名在地員工,直接和烏克蘭官員合作。
排雷(經濟部協議)
- 數位化人道排雷作業,自動化《國家排雷行動戰略(至 2033 年)》規定的流程。
- 擴大數位能力,用於協調土地釋放與評估、區域優先排序與風險管理。
- 用 Palantir AIP 打造的助理,支援排雷決策。
- 資料內容:
- 靜態資料:農地經濟效益評估、汙染區與交通設施的距離等。
- 動態資料:國家緊急事務局等單位與民間業者的調查結果、設備數量與狀態、各地爆裂物處理小組的可用性等。
- AIP 用法: 依據全部資料,建議特定區域最有效的清除方式(例如無人機等新方法或傳統方法),目標是更快、更低成本地完成排雷。
其他單位(TIME)
- 教育部: 用儀表板追蹤受空襲警報或停電影響的學校、道路狀況、學生抵達有網路的避難所所需時間,協助決定如何維持學校運作、在衝突區提供筆電與連線、辦理全國考試。
- 總檢察長辦公室: 把戰爭罪指控連結到衛星影像、部隊動向,以及民眾上傳到社群媒體的照片影片等證據。
7. 成果
| 成果 | 數字/內容 | 公布者 | 第三方查證 | 證據等級 |
|---|---|---|---|---|
| 使用範圍 | 6 個以上政府單位 | TIME 報導 | 記者實地採訪 | B |
| 目標鎖定 | 「負責烏克蘭大部分的目標鎖定」 | Karp(Palantir 自述) | 無法查證 | C |
| 排雷目標 | 10 年內讓 80% 受汙染土地恢復經濟用途 | 烏克蘭經濟部長(TIME) | 是目標,不是成果 | D |
| 教育部評價 | 「就像超能力」 | 教育部數位官員(TIME) | 證言 | B |
| 排雷實際面積、戰爭罪起訴數、目標效率 | 查不到 | — | — | — |
| 財務 | 烏克蘭未付費;夥伴國分攤數千萬美元 | TIME(依 Palantir 財報資料) | — | B |
8. 爭議、限制與失敗風險
- 戰時科技實驗的倫理: TIME 指出,把烏克蘭當成「AI 戰爭實驗室」,引發何時、如何使用侵入性科技的問題;人權與隱私團體擔心濫用。
- 擴散風險: Georgetown CSET 研究員 Rita Konaev 說:「擴散的可能性非常驚人……當這些公司和美國國安目標不一致時會怎樣?」(TIME)
- 私人企業權力: 關鍵戰時科技掌握在私人公司手中,而非對人民負責的政府(TIME 引述 RAIN 與史丹佛 Steve Blank)。
- 成效質疑: 美國國防部次長 Bill LaPlante 在 2023 年 11 月說:「科技新貴沒幫上我們太多……我們不是在用矽谷打烏克蘭戰爭,雖然他們會想邀功。」(TIME)
- 人權批評的延伸: TIME 也提到國際特赦組織批評 Palantir 在移民執法上的角色(見個案 15)。
9. 分析
成功關鍵因素〔分析〕
- 執行長親赴前線: 象徵性極強,建立高層信任。
- 免費+在地團隊: 降低採用門檻,用在地工程師連接官僚體系。
- 一個平台、多個部會: 從國防延伸到經濟、教育、司法,展現平台的通用性。
- AIP 用於人道用途: 排雷讓 AI 敘事從「殺傷」擴展到「重建」。
可移植性
- 「災害或危機中的跨部會資料平台」可以移植到大型天災、疫情、難民安置。台灣的防災體系(地震、颱風)與關鍵基礎設施韌性可以參考,但戰時的特殊條件(免費、急迫、豁免一般程序)不可複製。
行銷/GTM 角度
- 「Battle-tested」品牌資產: TIME 報導,歐洲國防會議上「沒有 Tested in Ukraine 標章就沒人看」。Palantir 用免費投入換取最有說服力的實戰驗證。
- 「大衛對抗歌利亞」: Karp 在第一次會面時說要讓「大衛打敗現代歌利亞」。
- 雙軌敘事:
- 對國防客戶強調目標鎖定與殺傷鏈。
- 對公眾與政府強調排雷、戰爭罪正義與教育。
- TIME 封面: 〔分析〕主流媒體的深度報導,是賺取媒體(earned media)的極致,但同一篇報導也完整呈現了批評。
- 〔分析〕投資型行銷的會計: 免費提供的成本,可以視為品牌與市場開發投資,而夥伴國的分攤部分抵銷了成本。
10. 課堂討論題
- Palantir 免費提供軟體給烏克蘭。請從企業社會責任、行銷投資、地緣政治三個角度分析這個決策。
- 「Tested in Ukraine」為何成為國防科技的強力賣點?這種「實戰驗證」行銷有什麼倫理界線?
- 同一個平台同時用於目標鎖定與人道排雷。對外溝通時,該如何處理這種「雙重用途」?
- 烏克蘭後來希望保留戰場資料、發展本土產業。外國科技供應商應如何回應客戶的「資料主權」要求?
- 若台灣面臨大規模災害,本案有哪些做法可以借鏡?哪些不能照搬?
11. 延伸閱讀
- TIME:How Tech Giants Turned Ukraine Into an AI War Lab,2024-02-08
- 烏克蘭經濟部:與 Palantir 簽署排雷合作協議,2024-03-03
- Bloomberg:Palantir Signs Ukraine AI Deal To Clear Mines,2024-03-04
- Reuters:Palantir to help Ukraine prosecute alleged Russian war crimes,2023-04-22
- Palantir IR:支援烏克蘭總檢察長戰爭罪調查(2023)
存取日期:2026-10-16。